川普政府週四(7月16日)在國務院召開會議,旨在應對所謂的「激進左翼恐怖主義」跨國威脅,共有67個國家派代表參加。大多數歐洲國家都受邀出席,但僅派出低階代表團,以色列官員以及川普在拉丁美洲與東亞的部分盟友也參加了會議。拉丁美洲最大的兩個國家巴西與墨西哥則是缺席。
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與白宮反恐負責人米勒(Stephen Miller)的言論,揭示了主導本屆政府的反共歇斯底里與對民眾反對的恐懼。米勒尤其將左翼對資本主義的反對,描述為必須根除的「生物變異」,這種說法正是法西斯主義的標誌性特徵。
盧比奧在開場時指出,自2001年以來,西方的反恐努力主要集中在基地組織與其他伊斯蘭恐怖組織上,但他聲稱:「我們的反恐理論在應對來自政治左翼的極端暴力方面存在盲點。即使在今日,極左恐怖主義可能構成嚴重威脅的想法也被視為右翼的白日夢。」
盧比奧隨後簡要拼湊了美國及世界各地所謂左翼暴力事件的歷史,儘管他耗費大部分時間談論1970年代的事件,提及美國的「天氣人」(the Weathermen)、德國的「紅軍派」(the Red Army Faction)、義大利的「紅旅」(the Red Brigades),以及南美洲的「圖帕馬羅斯」(Tupamaros)與「蒙托內羅斯」(Monteneros)。
盧比奧卻避而不談奧克拉荷馬城爆炸案等恐怖襲擊事件,(法西斯分子麥克維(Timothy McVeigh)殺害168人),而是直接跳到 2020年5月明尼亞波利斯市(Minneapolis)警察謀殺喬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後所引發的抗議活動,聲稱「犯罪分子與極端分子在美國各大城市燒殺搶掠,幾乎讓這個國家癱瘓」。
毋庸贅言,文中完全未提及2021年1月6日那場由法西斯主義的川普支持者組成的暴民衝擊美國國會大廈的事件,這群人受總統之請前往華盛頓,企圖阻撓國會對川普於2020年大選中落敗結果的認證。
盧比奧的觀點根植於南佛羅裡達古巴法西斯流亡群體中強烈的反共主義。他聲稱:「他們可以自稱反資本主義者、反帝國主義者、共產主義者、無政府主義者或馬克思主義者,但其本質始終如一。始終如一。那是一種惡毒的怨恨。它披著平等、正義、解放的外衣……而共產主義所設想的世界,則是一個沒有上帝的世界。」
盧比奧指出,美國國務院去年11月已列名歐洲四個左翼團體為恐怖組織,包括希臘兩個,德國與義大利各一個。他表示,不久將宣布更多此類認定,德國政府將主辦下一輪反左翼運動的「研討會」。
如果說盧比奧闡述了這場運動的意識形態基礎,那麼米勒則揭示了其獨裁傾向。他聲稱:「左翼暴力與恐怖主義的標誌之一,就是他們完全是藉口式的、虛偽地訴諸公民自由。這是左翼慣用的伎倆,試圖以此來逃避刑事處罰。我們必須足夠明智、足夠強大,才能明白,當左翼分子……抗議我們侵犯他們的權利時,我們必須不理會這些訴求。」
他繼續發出這樣的威脅:「我們必須堅持到底,毫不動搖地向這些文明的敵人伸張正義。」
這會需要推翻諸如受陪審團審判的權利等基本法律程序。米勒繼續說:
與此同時,我們必須明白存在著一項真實的威脅:那些本身並非恐怖分子、卻支持左翼暴力的人,將會製造出讓這種暴力得以在毫無實質阻礙的情況下,持續發生的條件。具體來說,我們看到美國國內的一些城市,例如華盛頓特區與紐約市,出現一種被稱為「陪審團無罪裁決」的現象,再次強調,這是美國的術語,這是指當一個人顯然犯下罪行時,陪審團成員卻因在意識形態上同情犯罪者,而拒絕就其顯然已犯下的罪行予以定罪……
……有隸屬於左翼組織的個人,他們曾對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人員或聯邦執法人員實施襲擊,雖已被移送法庭且檢方已提出明確證據指控,但陪審團卻純粹基於政治原因拒絕定罪。
然而,與米勒採納納粹意識形態的核心修辭之一相比,所有這些威脅都顯得微不足道,他將社會主義者和反法西斯主義者(antifascists)重新定義為一類具有生理標記、墮落的群體,而非僅是政治立場相左的公民;僅憑他們外貌,便足以證明他們不配存在。他說:
當你觀察這些暴力反法西斯(antifa)示威活動,看看任何一張參與者的照片時,坦白地說,你會發現沒有一個示威者看起來像正常人。沒有一個看起來正常。他們都以某種方式扭曲變形——無論是外表、穿著還是舉止。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如果你對比兩張照片,一張是普通美國人在街上的照片,另一張是反法西斯(Antifa)示威者的照片,為什麼這些暴力示威者中,為何沒一個看起來正常人?他們每個人,在人生的歷程與抉擇中,都以各種方式損害自身的身體與外表,以至於他們的外表成為了內心仇恨的體現。
米勒並未指稱他的對手抱持錯誤觀念。他指出,對手的身體在生理上呈現「畸形」與「疤痕」的狀態。政治上的對立因此被重新詮釋為一種可見的生物學與生理狀態,某種銘刻於身體之上、可從外貌、衣著與舉止中辨識的特徵。
美國政壇從未有過任何重要人物曾以這種方式發言。這種言論暴露了米勒深受第三帝國意識形態的洗腦。據川普第一任妻子透露,他的床頭櫃裡放著一本希特勒演說集,相較於川普,米勒更是徹底吸收並張口即是宣揚戈培爾(Joseph Goebbels)以及《衝鋒報》(Der Sturmer)發行人施特賴歇爾(Julius Streicher)的狂言。
此處的目標並非那少數幾名被誤導的無政府主義者,假設「反法西斯運動」(Antifa)確實存在的話,這點尚有爭議,而是絕大多數的美國工人階級:那些參與了美國史上規模最大的「不要國王」(No Kings)抗議活動的數百萬人;以及在民調中表示美國正走向錯誤道路、認為川普的執政表現惡劣、並反對對伊朗開戰及針對移民的戰爭的絕大多數民眾。
這次高峰會以及由此引發的法西斯式抨擊,發生在紐約州與科羅拉多州民主黨初選中,自稱社會主義者的候選人獲勝幾週之後。這些候選人擊敗了根深蒂固的現任官員,因為投票的選民想要選舉社會主義者,即使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the 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的候選人並非資本主義制度的真正反對者,而且他們所提出的改革政策遠不如小羅斯福甚至詹森(Lyndon B. Johnson)等資本主義政治家的改革政策那樣雄心勃勃。
「極左派恐怖主義」的概念是定義日益壯大的工人階級反對戰爭與資本主義的運動為犯罪的意識形態工具,而國務院會議則是試圖建立一個法西斯國際來鎮壓這場運動。
